丹佛的夜,空气稀薄得像是被谁拧干了最后一丝水分，百事中心球馆穹顶的灯光白晃晃地洒下来，照得地板上的汗渍都泛着冷光，约基奇站在罚球线附近，像一座移动的雪山，每一次触球都让湖人的防线不由自主地收缩、再收缩，而湖人，这支在连败泥沼里挣扎的队伍，今晚的眼神里却藏着一股拧紧了的狠劲。

前三节,是一场漫长的拔河，约基奇在低位翻江倒海，转身勾手、击地妙传，仿佛整座球馆都是他拆解战术的棋盘，穆雷的手感像是被高原的夜风冻住了，几次空位三分都磕在篮筐前沿，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回响，湖人这边，戴维斯咬着牙往内线凿，每一次对抗都像是要把筋骨碾碎在肌肉丛林里，詹姆斯控着节奏，偶尔一记跨越半场的直塞，撕开掘金防线的口子，可那口子总在转瞬之间又被约基奇庞大的身躯缝合，比分交错上升，像两条缠绕的蛇，谁也无法真正甩开谁。

转机出现在第三节最后两分钟,班凯罗，这个被魔术放逐又在新版图中找到自己名字的锋线，突然从泥泞的拉锯战中拔了出来，他先是在左侧底角接到詹姆斯的突分，面前是扑防的小波特——他虚晃一枪，点飞了对手，然后横移一步，像踩着鼓点般撤到三分线外，起跳、出手，皮球划出一道平坦而致命的弧线，空心入网，百事中心响起一小片叹息，像风穿过峡谷。
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掘金的防守开始动摇,约基奇不再敢肆无忌惮地蹲守禁区，因为班凯罗今晚的中距离像上了发条的钟表，滴答滴答，每一秒都在报丧，第四节初，班凯罗右侧腰位要球，背身靠了一下阿隆·戈登，突然翻身，后仰的幅度大得近乎失重，可球还是稳稳地穿过网窝，他抢下后场篮板，自己推进，一条龙杀向前场——掘金三人退防，他却在三分线外急停，做了个投篮假动作，骗开了重心，然后闪电般切入，欧洲步避开补防，左手挑篮命中。

高原的嘘声一波高过一波,可班凯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珠子在快速转动，像在计算每一次防守的裂缝，他仿佛被某种超越比赛本身的执念所支配——要赢，要亲手把胜利从这片窒息的土地上剜出来。

最致命的一球出现在终场前一分十二秒,湖人仅领先三分，掘金叫了暂停，布置了一个目的明确的战术：约基奇弧顶持球，穆雷借掩护兜出，准备投三分，可班凯罗预判了掩护的路径，硬生生挤过两道肉墙，像一柄带着倒刺的刀，在穆雷合球之前把皮球捅了出去，他踉跄着倒地，却用指尖把球拨给了快下的里夫斯，里夫斯上篮得手，分差来到五分，班凯罗自己从地上弹起来，没有庆祝，只是转身跑回后场，张开双臂，像一只把翅膀撑到极限的鹰。

掘金最后的反扑像潮水撞上礁石,约基奇两罚一中，穆雷绝望的三分刷筐而出，终场前十八秒，班凯罗被送上罚球线，他接过裁判抛来的球，在掌心转了转，深吸一口气——高原的空气稀薄，可他的呼吸却平稳得像湖面，第一罚，进，第二罚，空心，第三罚，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，滚入网中，百事中心彻底沉默了。

终场哨响,湖人以六分优势带走胜利，班凯罗全场拿下三十一分、九个篮板，最后一节独得十七分，他的每一次接球、转身、出手，都像在向高原上空的稀薄氧气宣战，也像在向所有质疑者宣告：当比赛悬于一线，总得有人站出来，把命运攥成拳头，一拳一拳砸开胜利的门。

更衣室里,詹姆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，没说话，安东尼·戴维斯在冰敷膝盖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，班凯罗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，用毛巾盖着脸，肩膀微微起伏，没有人问他累不累，因为答案早已写在百事中心地板上那一道道湿漉漉的滑痕里，那一夜，一个年轻人用连续得分的连珠炮，在丹佛的星空下，为自己和球队赢回了一口喘息的空气。